,卢秀自尽了!”
这一声如晴天炸雷,刚踏上浮桥的众人猛回身,便见一个守卒慌里慌张冲过来,边跑边大声呼禀:“督帅!卢秀刚刚突然撞向莲座自尽了!”
萧翀眸色陡然一寒,猛回身望向卫挚。
卫挚亦是双目圆睁,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一怔。
再是狼狈,卢秀亦曾是一国之君,便这么突然死了,此事便可大可小,特别是他偏偏死在自己审过他之后……
望着萧翀那一双凌厉锐目,尽是震惊、愤怒和质疑,卫挚心头陡然一沉——他千算万算,竟未算到此子胆大到敢用“帝王”性命来做局,这无疑是个精心为他准备的圈套,恶毒至极!他厉声喝道:“萧翀!你这般看着老夫,难不成……”
“侯爷!”萧翀亦是声色俱厉,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,您和陈大人,究竟问了什么、做了什么?”
“放肆!你在跟谁说话?!”卫挚再也维持不住面上沉稳,终于跟这位备受皇室猜忌的边陲枭将,他的“表侄”明着翻了脸。
萧翀眼中愤怒和质疑未褪,胸膛几个剧烈起伏后,猛地转身,朝暗室大步而去。
“侯爷……”陈翎小声提醒。
卫挚此刻亦是呼吸粗重,回神后喊了声“叶医正”,立时也大步折了回去。
那暗室中的火把未熄,照出惊心惨景。卢秀半挂在莲台佛座上,似被什么东西挑着,头歪歪抵着锋利如刃的莲瓣,双手空垂,鲜血滴滴答答从颈下洒落,洇开了一大片,人已气息全无。
叶医正看完了现场,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叹息。
他原本还想这亡国之君脚上有铁链,又发了一通疯,还能有多大力道一击致命。及至见到这般情形,便知也无需多验,他若真是“一心求死”,只需把自己往那莲尖上一挂……
“侯爷!”萧翀再次看向卫挚,眼里带着火,口气却淬着冰,一字一字如毒针般扎向卫挚,“他疯了这许多日,伤人都不曾伤己,更不曾想要寻死,怎侯爷一番问话,竟断送了他所有生机?!”
萧翀咬牙切齿:“眼下残敌未竟,民心未稳,西渚心怀叵测之人蠢蠢欲动!我方才说过,我留他尚有震慑之用,且陛下亦未有旨处置他,可他竟这么死了!他既死在我军中,我自是逃不开看管不力之责。可侯爷,您若不给我一个明白交代,我必如实……上本参奏!”
“萧翀!”卫挚也满目怒火,“你指老夫逼死卢秀,可有切实证据?你将他困锁在这等阴暗藏宝地,那才叫诛心!还有,老夫还要问你,他脉象滑疾,你可是给他用了什么东西?”他因一连串反诘微微气喘,顿了一息才又道,“他有今日与老夫无干,只怕是你自己别有居心,反将祸水东引!老夫亦会将今日审问笔录与这桩桩疑点,一字不落上报陛下!”
萧翀也不与他争,只冷笑一声:“那我们便同时上奏,看看陛下信谁吧!”
他朝左右喝道:“所有人听令!卢秀已死之事严密封锁消息,倘外面走漏一个字,乱了大局……”他目光阴寒地扫过全场,最终如刀锋般停留在卫挚和陈翎脸上,才又一字一字,冷硬又清晰道,“斩!”
一个“斩”字落地,暗室中死一般寂静。血滴落在青砖的声音,以及火把偶尔爆出的轻响,被无限放大。
卫挚胸膛起伏,死死盯着萧翀,却终是在那片渗人的冷意中,拂袖转身,率先离开了这片肮脏之地。陈翎和他几个随从也立时窸窸窣窣跟了出去。
萧翀并未相送,他只肃立原地,看着那一行几人穿过石门,踏上浮桥,消失在地宫入口。灯火将那方莲座的片片瓣影投在他身上,将那道玄色身影切割得明暗不定。
“清理干净。”他低声吩咐。
很快,守卫将卢秀的尸身拖了出去。萧翀看着地上那滩血污,父亲萧承翊狼狈落寞的身形从眼前一闪而过,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攥成了拳。
待西渚仇事了毕,大梁朝堂上那些人,也到了清算的时候。
常赢从高大的佛身狭缝中跳下来,凑近萧翀,带着些不安道:“主上,那老狐狸虽未从卢秀嘴里掏出什么有用的来,可对方手里……还有道密旨金符。”
萧翀并未作声,只缓缓抬起头向外看去。
他忽然想起了破解地宫簧锁那日,她在此地讲佛陀驱魔成道的石门浮雕,结跏趺坐佛祖,右手垂膝施触地印,刀兵如火雨,全化作了佛祖坐下的朵朵莲苞。
那般空灵轻柔,犹如梵音。
这一刻,他忽然很想见一见那个,能让他从这片血污中暂时挣脱出来的女子,唯一的人。
作者有话说:
无